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挤压筒拆下来那天，衬套内壁顺着轴向量了六个点，最大磨损 1.4mm，最小 0.6mm，椭圆度 0.8mm。这台 2008 年出厂的 1250 吨铝材挤压机，主缸 φ800、系统压力 25MPa，理论推力 12566kN，配 φ180 的挤压筒（截面积 25447mm²），额定比压算下来 493.8MPa。
这个数在挤 6063 的十几年里从来没人去算。铝的热挤压比压一般用到 350 到 450MPa，余量一直够用，操作台上那块比压表常年指在 60% 上下，师傅们只看出料温度和型材表面。直到去年冬天车间接了一批 T2 铜排的活：100×10，定尺 6 米，月供 60 吨，要求导电率 ≥98% IACS，表面不允许有起皮和气泡。
T2 铜在 800 到 860℃ 这个窗口里的变形抗力是 90 到 140MPa，而 6063 铝在 480℃ 时只有 25 到 35MPa，差了将近四倍。变形抗力翻四倍，意味着同样截面、同样挤压比，挤压力要翻几番。更麻烦的是挤压比的可用窗口不一样：铝型材的挤压比常做 20 到 80，铜排一般压在 8 到 30，超过 30 以后金属流动不均匀加重，尾部缩尾会明显恶化；低于 8 又不行，中心变形不充分，缩孔跟着来。
于是决定先试挤，不改动任何硬件，只换一副单孔模。第一次上 φ180 筒、单孔 100×10，挤压比 25.4，棒温 850℃，手柄给到最小。挤压杆刚推动就听见主泵 load 起来的声音，比压表一路爬到 498MPa 停住——超过了 494 的额定值，压力继电器动作，自动停挤。第二次把棒温提到 878℃，比压降到 476MPa，勉强挤出，但出料温度只有 762℃，铜排表面发暗发黑，抛光后能看到纵向的橘皮纹，长度不到 1.2 米就闷车。第三次换成 80×8（640mm²），挤压比 39.8，直接闷在筒里，退料用了 40 分钟。
三次试挤的结论很直接：这台铝材挤压机现在的比压，做不了任何一档铜排。要接这单活，必须动硬件。
第一条路是给这台铝材挤压机换小挤压筒。φ180 换 φ145，筒截面积从 25447mm² 降到 16513mm²，推力不变的情况下额定比压直接从 493.8 跳到 760.9MPa。
比压涨了 54%，代价要一项项数。挤压杆要跟着换成 φ140，垫片、清筒垫、模支承、模套全套跟着走。这套东西报下来的价是：筒总成含衬套热装 18.6 万，挤压杆 4.2 万，垫片与清筒垫 1.8 万，拆装和热装施工 1.4 万，合计 26.0 万，停机 5 天。
真正卡人的是另外两个数。一个是模具外径：φ145 的筒配的模外套最大只能到 φ200，型材外接圆被压到 130mm 以内；原来是 φ250 的模外套，外接圆能到 165mm。另一个是棒重：新筒只能吃 φ140 的棒，按 φ140×420 算，单支 57.5kg，而 6 米定尺的 100×10 铜排米重 8.9kg/m，一支 53.4kg 加上压余 2.5kg 就是 55.9kg，一棒一支刚刚好；客户要是哪天改 6.5 米，单支 60.4kg，这条路当场就废了。
换筒之后重新试挤，100×10 单孔挤压比 16.5，棒温 852℃，峰值比压 638MPa，余量 123MPa，出料温度 795℃，出料速度稳在 2.4m/min，表面正常。同一副思路换 80×8，挤压比 25.8，峰值 702MPa，余量只剩 59MPa，出料 786℃，勉强能做但不能再往小规格走了。
这条路适合截面 1500mm² 以内、外接圆 130mm 以内、定尺不超过 6 米的一整套中小铜排：80×8、100×10、100×14、125×12 都落在里面。160×16 那种铜母线，模具外径这一关就过不去。
第二条路也压在这台铝材挤压机上，顺着"挤压比太大"这个病根走——筒不动，用多孔模把总截面积摊大。φ180 筒配一出四的 100×10 模，四个孔加起来 4000mm²，挤压比从单孔的 25.4 掉到 6.36。
账面上最好看：四孔模 1.6 万一副、备两副 3.2 万，加四路牵引改造 8.4 万，出料台加宽和四工位导轮 2.1 万，合计 13.7 万，停机 3 天，只是缩筒的一半。
试挤那天暴露的问题在出料台上。四个孔的出料速度实测 2.8、3.1、3.4、3.6 m/min，极差 0.8。中间两孔离筒心近，金属供应足，跑得快；外侧两孔慢。四支料在辊道上互相拉扯，快的两支被牵引机拽出波浪弯，慢的两支堆在出料口。修模师傅把外侧两孔的工作带加了 0.4mm，再试，速度变成 3.15、3.19、3.24、3.28，极差压到 0.13，勉强能连续跑。
还有一道坎是缩尾。λ 掉到 6.36 已经低于铜的常规下限，切尾时打开发现尾部 180mm 位置有中心缩孔，切废率 7.2%。这个废是按米重算的，100×10 铜排含铜价 6 万多一吨，7.2% 的切废吃掉的钱不算小数。
这条路只适合截面 1000mm² 以内、左右对称的扁排，产量要够大才划算——因为设备投入低、单模产能高，跑批量能把 13.7 万摊薄。带台阶、带圆角、非对称的异形铜母线，四孔模根本没法修平衡，别碰。
第三条路是提高系统压力。φ800 的主缸，压力从 25MPa 提到 31.5MPa，推力能到 15834kN，比压 622MPa，看起来一步到位。
厂里做过 31.5MPa 的耐压试验，结果卡在机架上。四根张力柱是 φ190 的 45 钢调质件，总截面积 113411mm²，25MPa 时柱应力 110.8MPa，安全系数 3.20；升到 31.5MPa 变成 139.6MPa，安全系数掉到 2.54。前梁的问题更大，ZG270-500 的屈服只有 270MPa，窗口圆角贴应变片实测 138MPa，安全系数 1.96，铸钢件常规要求 2.5 以上。柱和梁两处都过不去，所以压力上限只能锁在 28MPa：推力 14074kN，比压 553.0MPa，柱应力 124.1MPa（安全系数 2.86），前梁 119MPa（安全系数 2.27）。
这条路要换的东西不多但都躲不开：主泵高压密封与缸口密封 4.6 万，高压管路和接头按 34.5MPa 级全换 5.8 万，溢流阀、安全阀、压力传感器换量程 3.4 万，油缸耐压试验与磁粉探伤 3.8 万，机架校核、张力柱探伤与预紧力重调 2.2 万。合计 19.8 万，停机 8 天。
比压只从 494 涨到 553，涨幅 12%，是三条路里最低的。它唯一的好处是保留了 φ180 的筒和 φ250 的模外套——外接圆还是 165mm，φ175 的棒照样吃。试挤 160×16 铜母线（2560mm²），挤压比 9.94，峰值比压 528MPa，余量只有 25MPa，出料 812℃，挤是挤出来了，但余量太薄，切到连续三班满负荷跑，压力波动稍微大一点就要停挤。
比压之外，还有两笔钱是无论选哪条都要掏的，报价阶段最容易漏。
第一笔是低速段的速度控制。这台老机的比例阀是按铝型材调的，手柄给到 10% 时实测速度 3.8m/min，再往下给信号就抖，波动 ±0.6m/min。铜排 100×10 的工艺速度是 2.4m/min，要求波动 ±0.15 以内，原阀在这个区间根本站不住。换成小量程的比例阀加一级减速，2.8 万，换完实测波动 ±0.12。
第二笔是棒炉。原来那台燃气直焰棒炉是给铝棒配的，直接烧铜棒会吸氢。试挤那批铜排抛光后针孔密度 3 到 5 个每平方分米，取样化验氢含量 0.8mL/100g，而铜排标准要求 ≤0.3。改氮气保护能压到 0.45，还是超；最后换中频感应炉，22 万，φ140×420 的棒从冷态到 860℃ 节拍 90 秒一支，氢含量降到 0.16。这笔钱比三条主路里的两条都贵，但省不掉。
顺带说一句筒温。老机三段电加热，设定 445/440/435℃，实测 428/446/451℃，前段那支 K 型热电偶老化，往下偏了 17℃。铜挤压要求筒温均匀性 ±10℃，实测差了 23℃。换铠装热电偶加 SSR 调功，1.6 万，改完 ±7℃。这笔小钱通常并进主路一起报。
无锡市大舟机械有限公司接这类改造，习惯是先跟三个班抄两周的原始记录再谈方案。去年做一台 2009 年的 1000 吨铝机改挤 80×8 铜排，就要了 46 组峰值压力、出料温度和棒炉出炉温度的对应数据，确认主泵容积效率还剩 91%，才把"主泵不动、主电机不动、前梁不动、张力柱不动"这几条写进方案里。最后的单子是筒 φ160 缩到 φ130（比压 497 提到 753）、换低速比例阀、上感应棒炉，合计 41.6 万，同规格新购一台 1600 吨铜挤压机报价 420 万，改造费占 9.9%。程序部分没另起炉灶：原机三菱 FX2N 保留，加一块 FX3U-4AD 模拟量模块接新的比例阀和出料口红外测温，原来的梯形图里只加了三个软元件，操作工上手不用重新培训。
把试挤数据和报价放在一起，这台铝材挤压机的改造边界其实很清楚。
截面 1500mm² 以内、外接圆 130mm 以内、定尺不超过 6 米，走缩筒。26 万换 54% 的比压涨幅，余量 123MPa，是三条路里唯一能把工艺窗口跑宽的。代价是以后接不了大规格单子，外接圆被 130mm 锁死。
截面 1000mm² 以内、形状左右对称、年产量 800 吨以上，走多孔模。13.7 万是三条里最便宜的，单模产能四倍，批量越大越划算，代价是尾部缩孔 7.2% 的切废和只能做对称扁排。
截面 1500 到 2560mm²、或者外接圆在 130 到 165mm 之间的铜母线，走升压。19.8 万把比压顶到 553MPa，保留了大模具的能力，但余量只有 25 到 40MPa，适合间歇生产，不适合连续三班满负荷。
外接圆超过 165mm、或者截面超过 2560mm² 的活，三条路一条都走不通。柱应力、前梁应力、模外套尺寸三道关是机架本体决定的，改造动不了机架——到这条线就该谈新机了，继续往老机上加钱是在给一个已经到顶的机架做体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