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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热 40 分钟之后我才会让操作手合模。这是我在模具间待了十四年养成的习惯，跟机器吨位大小没关系，跟模具有关。今天要上的这副是半空心舌型模，客户做的是 LED 线性灯外壳，昨晚碱洗完进的炉，480℃ 烘了 4 小时，早上七点十分我到的时候，测温枪打在模套上是 468℃，还在窗口里。
这根料的挤压比算出来是 36.2。880 吨铝型材挤压机配 φ120 的筒，筒内面积 11310 平方毫米，型材截面积 312 平方毫米，比值就落在那儿。36.2 对 6063 来说不算高，我手上跑过的实心料能到 60 几，所以单看这个数，谁都会说没问题。可这根料带着一根 9.6 毫米长的悬臂舌，主壁厚只有 1.2 毫米，挤压比这个数到这儿就开始骗人。
我们内部判复杂程度用形状因子，算法是周长的平方除以四派乘截面积，圆的得数是 1。这根料周长 262 毫米，截面积 312，算出来 17.5。同一台机上个月做的 60×6 扁排，截面积 360、周长 132，得数 3.85，它的挤压比是 31.4。
两个数挨得很近的挤压比，形状因子却差了 4.5 倍，这就是挤压比和截面复杂度之间的关系。挤压比只告诉你金属被压缩了多少倍，不告诉你这些金属要沿着多长的工作带挤出去，也不告诉你它要在几个方向上分岔。
312 平方毫米的料，工作带总长 262 毫米，工作带高度我给的是 2.2 毫米，摩擦面积 576 平方毫米，比型材自身的截面积还大出八成。金属在这条缝里走的每一毫米，都得靠挤压杆后面的压力顶着，这部分阻力，挤压比里一个字都没写。
悬臂比是舌长除以舌根壁厚，9.6 除 1.3 得 7.4。我自己的规矩是 8 往上就不接，接了也是拿模芯寿命去换。模孔单位压力在这种料上能到 620 兆帕，舌部两侧的金属不是同时到位的，先到那一侧会把模芯往另一边顶，顶多少，取决于两侧供料差多少。
新模试的时候第一支挺好，舌部开口量 8.21 毫米，图纸是 8.2 正负 0.15。跑到第 320 支，操作手喊我过去，说是扣盖卡不进去，我拿塞规一量，开口只剩 7.96，偏了 0.24，超差。
有人问这根料为什么不上分流模。半空心件走分流模，舌部底下会留一条焊合线，客户这个外壳是外露面，喷完粉那条印子藏不住。舌型模靠模桥把模芯托住，型面是整的，代价就是模芯整个悬在金属流里，全靠两侧供料平衡顶着，所以悬臂比这个数才这么要命。
拆下来看模芯，靠进料那一侧的工作带磨出一道 0.06 毫米的台阶，灯底下能看出一条亮线。分流比我给的是 2.15，也就是分流孔总面积 671 平方毫米除以 312。问题不在总数，在两个主孔不是等分的：靠操作手那一侧是 R9，面积 254.5，另一侧是 R8.2，面积 211.2，一侧多供两成金属。装模的时候我按图纸摆，图纸上这两个孔画得一样大。
能让舌部回来的办法有三个，各有各的代价。
第一个，把 R9 那个孔车到 R8.2，跟另一边拉平。第二个，把偏出去那一侧的工作带加长 0.25 毫米，人为给大孔那边加阻力。第三个最简单，模芯预偏 0.08 毫米，装的时候往回顶一点。
第三个我不用。预偏只治当下这 320 支，模芯往哪边跑的方向，不会因为你预偏了就停住，跑到六七百支照样出去，那时候这副模就得报废重开。第二个我也算了账：工作带加长 0.25 毫米，整副模的流动阻力上去，这台铝型材挤压机上挤压比本来就是 36.2，速度会从 4.6 掉到 4.2 米每分钟，一天按 260 支算，少出 22 支，客户的交期卡着，不肯。
那就只剩第一个。车完两侧供料差从两成归零，代价是分流比从 2.15 降到 2.01，还在 1.8 这条安全线上头。
速度我压在 4.6 米每分钟，不敢往上提。有一回试到 5.2，出料温度冲到 556℃，舌部开口当支就飘到 8.31，撑过了上差。速度一提，单位压力跟着涨，模芯受的侧向力是顺着压力走的，这一层账跟挤压比那层是叠在一起的。
也有人提过换 φ138 的筒，挤压比一下到 47.9，一棒能多出一支。单位压力跟着往 690 兆帕走，同样的两成孔差在更高的压力下会被放得更大，舌部那一偏就不是一个量级。这条路我连试都没试。
说句实在的，模具工的手艺再细，也架不住机子自己抖。这台 880 吨铝型材挤压机原来是普通比例调速，速度波动在正负 0.35 米每分钟，薄壁件在这种波动底下，出料口的尺寸是跟着呼吸的，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量都不好量。
2024 年无锡市大舟机械有限公司来人做过一次速度闭环改造。他们走之前先调了半年的挤压记录，把我的棒温表、速度曲线和出料温度三条拉在一块看，最后给的方案是不动主阀、不换泵，只做速度闭环。费用 18.4 万，同吨位换一台新机是 260 万，占 7.1%。程序没有另加一套系统，直接写进原来那台西门子 S7-300 的梯形图里，操作屏还是夜班师傅用熟的那一块。改完实测波动压到正负 0.08 米每分钟。这之后我的工作带才敢往 2.2 毫米做，以前得留到 2.6 才放心。
五点四十，模还在炉里，我要在交接本上留两行。第一行：车过的那个孔朝操作侧，别装反。图纸上左右是对称画的，装反了这一夜 300 支全废。第二行：夜班第 60 支量一次舌部开口，过了 8.05 就打电话叫我。
写完这两行我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