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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货那天晚上，财务把这张订单的成本表发回车间，最后一行写着单支 740.0 元。车间这边拿过磅单、电费单和收购站的收据自己算了一遍，是 840.5 元。
差 100.5 元一支，一百二十支就是一万二千零六十元。三处差额，全出在"没变成成品的那些金属"上。
订单是 80×8 的铜铝复合排，定尺 5.1 米，一百二十支。客户做配电柜，原来用 T2 纯铜排，想靠铜包铝把铜耗和重量压下来。
坯料是外购的复合铸锭：T2 铜管外 φ198、壁厚 12 毫米，内浇 6063 铝芯，长 700 毫米。一棒 88.8 公斤，铜 43.9、铝 44.9——铜占体积只有 22.8%，占重量却到了 49.4%，因为铜的密度是铝的 3.31 倍。到厂价按金属加权算，0.494 乘 62 加 0.506 乘 20，40.7 元一公斤，一支坯 3617.9 元。
上的是那台 2200 吨铝材挤压机，主缸 φ1050、系统压力 25 兆帕，挤压筒 φ205，筒截面 33006 平方毫米，比压上限 656 兆帕。双孔模，两孔各 640 平方毫米，挤压比 25.8。
客户选 80×8 这个规格，不是拍脑袋定的。铜层和铝芯并联导电，铜截面 145.7 平方毫米、铝截面 494.3 平方毫米，按 0.0172 和 0.0282 微欧·米并联折算，等效电阻率 0.0246，是纯铜的 1.43 倍。同样载流量，截面要放大到 1.43 倍，也就是 915 平方毫米左右，米重 3.77 公斤；纯铜排做到同样电阻，米重得 5.72 公斤。放大之后仍然轻三成四，铜用量从 5.72 公斤降到 1.86 公斤，省六成七。这才是换料的全部理由。
这台铝材挤压机上，一棒的进出账得先过一遍磅。坯进筒先墩粗，截面从 30791 撑到 33006，长度由 700 缩到 653 毫米。扣掉 25 毫米压余，可挤长度 628 毫米，每孔出 16.19 米。切头 300、切尾 400，剩 15.49 米，正好三支 5.1 米定尺，余 190 毫米归废。一棒六支。
单支 13.45 公斤，一棒成品 80.7 公斤，投料 88.8 公斤，成品率 90.8%。剩下那 8.1 公斤是压余 3.40、切头尾 3.69、短尺 1.00。
理论二十棒够，试制实际投了二十三棒。二十三棒该出一百三十八支，合格一百二十支，废十八支。
十八支里，界面结合不良六支，集中在前六棒。复合坯是铜管套铝芯浇铸的，界面上有一层 0.02 到 0.05 毫米的铜铝金属间化合物，脆得很。棒温 480 度、挤压比 25.8 的时候界面剪切强度不够，铝从铜管里脱壳，剖开看界面是干净的亮灰色，没有撕扯痕迹。改法是把棒温提到 505 度、速度从 4.2 降到 3.1 米/分，让界面在模内多待 0.9 秒，判废范围从前六棒缩到前两棒。
铜层厚度不均五支，是双孔模的供料分配问题。两孔中心距 92 毫米，靠模具中心那一侧的铜层比外侧薄 0.11 毫米。工作带修过两轮，内侧加 0.15 毫米，厚度差压到 0.04。
几何尺寸超差七支，全在换模后的头两支——模子没热透，铜流动慢，出口尺寸偏小 0.18 毫米。空挤两支顶模温之后就正常。
投料 2042.9 公斤。成品 1613.8 公斤。剩下 429 公斤全是残料：压余 78.2、切头尾 84.9、短尺 23.0、废支 242.1。
这 429 公斤，是整张成本表上最不老实的一栏。
净材料：投料 23 乘 3617.9，83212 元，减残料回收 3947 元，79265 元，摊到每支 660.5 元，占 78.6%。
模具：H13 双孔模一副 4.2 万。跑纯铝 6063，这种模子通常能到三百棒；铜铝复合的铜层硬，对模孔工作带磨得凶，这一副按五十五棒估寿命，二十三棒摊 17564 元，每支 146.4 元，占 17.4%。
电费：主泵两台 132 千瓦、辅泵 45 千瓦、筒与模加热 38 千瓦，两次等温待机都算在内，二十三棒共 2114 度，均价 0.78 元，1649 元，每支 13.7 元。
检测：涡流探伤查界面结合，铜层测厚每支打三点，另做拉伸和电阻率抽检，外协 1150 元加工厂内工时，1330 元，每支 11.1 元。
人工：三人六点五小时试制，加检测一人四小时，1058 元，每支 8.8 元。
五项合计 100865 元，除以一百二十，840.5 元。折成每公斤 62.5 元。
第一笔，残料的回收价。成本表上"残料回收"那一栏沿用的是纯铝口径：残料重量乘铝价再打九折，429 乘 20 乘 0.9，7722 元。收购站实际过磅给的是 9.2 元一公斤，统货价，429 公斤 3947 元。差 3775 元，每支 31.5 元。铜铝复合的残料不是废铝，它含铜近一半，铝厂不收，只能进杂料渠道，价格从铝价的九折掉到铝价的四成六。
第二笔，模具寿命。财务按模具库里 H13 双孔模的平均寿命九十三棒摊，二十三棒摊 10387 元，每支 86.6 元。实际这台铝材挤压机上跑复合料只能按五十五棒算，17564 元，每支 146.4 元。差 59.8 元一支。这一笔金额最大，但至少在表上有个科目，把摊销年限改过来就能修。
第三笔，电费和分拣人工。财务用的是量产口径 640 度/吨，1.614 吨该用 1033 度；试制实际 2114 度，差 1081 度、843 元。另外残料装袋过磅是车间自己干的，六个工时，270 元，成本表上压根没有这一栏。两样合计 1113 元，每支 9.3 元。
三笔相加，31.5 加 59.8 加 9.3，正好 100.6，和那 100.5 元的口子对上。
前两笔再怎么错，都还在"多花了多少钱"这个框里。真正没有科目的是第四笔——它不是多花的钱，是少赚的钱。
压余这 78.2 公斤，含铜量实测 61.3%。道理不复杂：铝的流动性比铜好，先走；铜走得慢，越到尾段筒里剩下的铜比例越高，最后这 25 毫米压余就成了富铜料。按铜铝分开计价，这堆东西值 0.613 乘 62 加 0.387 乘 20，45.7 元一公斤，3577 元。收购站给含铜料的口头价是 21.4 元，1673 元。混在大袋里按统货 9.2 元走，719 元。
单独装袋和混装之间差 954 元。分拣靠人工挑，六个工时，270 元。净多 684 元，每支 5.7 元。
这笔钱在任何一张成本表上都看不见，因为"残料回收"栏从来只记收入，不记本可以多收多少。
压余还能不能再薄，是这台铝材挤压机的操作工先提出来的。他的算法很直接：压余每少 1 毫米，每棒少留 0.136 公斤金属，其中铜 0.083 公斤，值 5.17 元；这 0.136 公斤就算混装卖统货也只回 1.25 元，净损 3.92 元。二十三棒，每毫米 90 元。
减到 20 毫米，五个毫米，理论上省 451 元。试了，赔了。
压余薄到 20 毫米之后，铜层在压余段被挤穿，铜被压进铝芯，下一支的头部 400 毫米铜层厚到 1.42 毫米——标准是 0.8 加 0.25，超了 0.37。连废三支，三支的制造成本 2522 元。省 451，赔 2522。
最后定在 23 毫米。两个毫米，180 元，没有废品。这个数只在 2200 吨这台机上试过，880 吨那台筒径小，压余里铜的富集比会不会更高，还没测过。
那 78.2 公斤压余现在还堆在车间东北角，袋子上写着"复合料"，过磅单上是 78.2，收购站的含铜料正式报价单还没来，值多少钱这一栏空着。
去年那台 2000 吨铝材挤压机的换模工位改造，是这么谈下来的：无锡市大舟机械有限公司先要两个月的换模时间记录，把单次换模拆成十四项，确认"模具从烘模炉转运到上机、再对中"这一项占了 26 分钟里的 21 分钟，才给方案。
方案是双工位模架——一个工位在机上、一个在旁预热，换模只做横移，转运从 26 分钟压到 6 分钟；换下来的模子在旁工位缓冷，不再占压机。新增的横移和预热位温控用一台汇川 H5U 单独控制，靠 I/O 硬接线与原机联锁，原机 PLC 程序、主泵、主缸、机架一样没动。改造费 21.8 万，同吨位新机 520 万，占 4.2%。
对这批铜包铝的账，同一套路数也用得上：模具摊销 146.4 元一支、占了 17.4%，根源是复合料把模子寿命拉到五十五棒。换模快、模温稳，寿命能多几棒，这一项比减薄压余那 180 元值钱得多。
这台 2200 吨机上还没有双工位模架。要装，得先攒三个月的换模记录再去谈——那是下一批活开工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