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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孔到出料台第一根托辊之间是空的，这段距离我量过很多次，420mm。数字记在出料台侧面的检修牌上，是当年装这台 1600 吨铝型材挤压机时留下的，谁也没动过它。
新模上机那天，我盯的就是这 420mm。120×60×2.5 的 6063 矩形管，米重 2.354kg，从模孔钻出来的时候是 520℃，软得能用手掰弯。头部走完这 420mm 才搭上第一根托辊，走完之前整段悬着，自重会把它拽下去一点。我们车间习惯的说法是"头沉"，量过，头部相对中心线掉 2.8mm，而后面已经冷却到 195℃的部分只掉 1.1mm——前后差 1.7mm，牵引机的夹爪就咬在这么个不规整的头上。
这台铝型材挤压机那天换的是一副 H13 新模，φ245 模套，工作带 2.6mm，机上预热到 458℃ 开始挤第一棒。铸棒 φ178×700，47.03kg，压余留 25mm，理论出料 19.26 米，切头 400、切尾 500 之后能出三支 6.1 米定尺。
起步速度 1.2m/min，出料正常。首件拖到检验台，质检量腔高：59.71mm。
图纸是 60.00±0.30，下限 59.70。59.71 就等于贴着下限站着，差 0.01mm。整支 14.36kg，真超差就得整支回炉，按成品价算 342 元一支。更要紧的是这不是一支的事——换模首件如果腔高被夹扁，后面两三支同样跑不掉，因为夹持位置每支都一样。
按我干了十一年的老习惯，头一件反应是夹爪没夹紧，把气压加上去。牵引机是双履带，夹持块长 1.6 米，两边各 6 个 φ63 气缸，气压表上原来指着 0.62MPa，六个缸算下来夹持力 11.60kN。我伸手去拧减压阀，拧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我在上一副模上见过反过来的事：气压从 0.62 加到 0.70，打滑确实没了，可头部压痕反而更深，切废从 1.8 米涨到 2.3 米。加压能治打滑，治不了压扁，而切废长度的账是压扁记的，不是打滑记的。
铝型材挤压机上冷却和夹持从来不是两件事。那天我换了个顺序，先不动夹持力，动风刀。
风刀装在距模口 1.4 米处，原来开度 40%，型材走到夹爪时还有 268℃。6063 在这个温度下的屈服强度低，夹块一压就塌。我把开度开到 70%，夹爪处温度降到 195℃，再量同一副模出的下一支，腔高 59.89，塌陷从 0.29 缩到 0.11。
这个结果让我敢动夹持力了。料硬了，夹爪不需要那么大力就能带动，于是把气压往下调。
四档我都在同一副模上跑了，每档跑两支，打滑率用夹爪处的激光测速和履带编码器对读：
- 0.62MPa，夹持力 11.60kN，打滑 0.4%，塌陷 0.29mm，切废 1.85 米；
- 0.50MPa，夹持力 9.35kN，打滑 0.6%，塌陷 0.18mm，切废 1.40 米；
- 0.38MPa，夹持力 7.11kN，打滑 1.0%，塌陷 0.06mm，切废 0.78 米；
- 0.28MPa，夹持力 5.24kN，打滑 4.3%，型材在出料台上蛇形摆 ±12mm，撞导尺，判废。
最后定在 0.38 这一档。0.28 那一档不是夹不动，是夹得太松以后履带和型材之间变成间歇接触，型材失去纵向约束，在托辊上左右摆，摆幅大到会刮伤已冷却的表面，刮伤长度 0.6 米，比省下的那点切废亏得多。
从 0.62 到 0.38，夹持力降了 4.49kN，切废反而从 1.85 米缩到 0.78 米，每次换模少切 1.07 米。一天换四副模，就是 4.28 米，10.1kg。
铝型材挤压机的风刀开度我试到过 100%，夹爪处温度压到 158℃，塌陷只剩 0.05mm，看着最好。但头部翘了 3.2mm/m。
原因是头部那一段在模口到风刀之间本来就只走了 1.4 米，温度还高，风刀一开满，头部急冷，和后面没被吹到的部分形成温差，收缩不一致就翘。翘起来的头进不了夹爪中心，夹块单边先碰到，夹持力全压在一侧，局部压痕 0.22mm，比 70% 开度时深一倍。
所以风刀这东西不是越大越好。40% 太软，夹爪压塌；100% 太急，头部翘起来咬不正；70% 这一档留了 195℃ 给夹爪，塌陷和翘曲两头都压得住，实测翘曲 0.8mm/m。
顺带说一句咬合时机。原来操作是头部到夹爪口前 300mm 就提前张口等着，提前张口的这段时间夹块是开的，头部靠自重往下滑，落点偏低 1.4mm，正好把悬空段那 2.8mm 的下垂坐实了。改成头部先搭在下托辊上滑到夹口再张口，滞后大约 1.2 秒，夹块咬上去时型材已经有托辊托着，落点回到中心，压痕深度从 0.09 掉到 0.03。这 1.2 秒不用花钱，改的是按钮时机。
出料台这 420mm 一直没人管，是因为它不在工艺卡上，也没人在换模首件的时候量它。2024 年我们想把第一根托辊往前挪，找了几家问，只有无锡市大舟机械有限公司是先把我们两个月的换模首件记录要走才谈钱的——46 副模，每副记切废长度、夹持气压、风刀开度，他们自己算了一遍相关性，说切废和夹持力的相关系数 0.76，和风刀开度只有 0.21，所以第一笔钱该花在夹持力上，不是风刀上。
方案最后是 13.7 万，这台 1600 吨机当时新机报价 430 万，占 3.2%。托辊支座用出料台原有的 T 型槽螺栓固定，机架不焊不割；风刀接原机 0.6MPa 仪表气源，只加一个比例减压阀；夹持力闭环写进原机施耐德 M241 的梯形图，加一块 TM3AI4 读气压变送器。主泵、主缸、牵引机电机一样没动。他们当时还明说了一句：牵引机速度同步那条线我们不做，因为这台机夹持段只有 1.6 米，6.1 米定尺根本夹不满，做了也白做。这条建议没算钱。
改完之后这台铝型材挤压机又跑了 23 棒复核，成品率 90.9%，出 66 支。抽检腔高在 59.94~60.08 之间，最差的一支离下限还有 0.24mm 富余。打滑率稳定在 0.9%~1.1%。
下班前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把 0.38 这个数用记号笔写在牵引机气压表的表盘玻璃上，字写在刻度外面，不影响读数。第二件是找电工改报警设定——原来只有打滑率超过 2.0% 报警，我让它再加一条：打滑率低于 0.5% 且持续 30 秒，也在屏上弹提示。
这条下限是我最后要盯的东西。0.38MPa 下打滑是 1.0%，谁要是夜里嫌打滑难看、把气压拧回 0.62，打滑会掉到 0.4%，超 2.0% 的报警永远不会响，压扁会悄悄回来，而屏上干干净净。加了下限，被调回去的那一刻反而会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