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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 22 日上午 10 点 05 分，甲方验收的两个人在出料台边上量了第七支，数显卡尺读数是齿高 12.34、齿顶宽 0.56，落在图纸 12.5±0.4 里，他们在记录表上画了勾。下午 2 点 20 分，同一批棒、同一副模、同一个操作手，还是那把卡尺，读数是 11.65，画了叉。中间隔了四小时十五分钟，模具没拆，棒没换，参数表上只动过一格。
那副模是 40 齿的密齿散热片，齿高 12.5、齿距 1.7、齿根宽 0.9、槽宽 0.8、槽深 12.5，宽深比接近 1 比 16；底板宽 68、厚 3.5，型材截面 600.5 平方毫米，米重 1.621 公斤。料是给一家变频器厂做的电源模块散热片，合同 2,400 支，定尺 3 米，一棒切 5 支。机器是 1250 吨金属挤压机，主缸 φ790、系统 25 兆帕，配 φ150 挤压筒，比压上限 693 兆帕；铸棒 6063、φ145×620，一根 27.64 公斤，压余留 30 毫米，一棒出 16.22 米，成品率 88%。挤压比 29.43，这副模在这台机上本来就跑不快，正常出料速度定在 3.05 米每分钟。
7 月 22 日上午，车间干球 34 摄氏度、相对湿度 78%，墙上那支干湿球温度计读出来的湿球是 30.7。两天前的 7 月 20 日，干球 38、湿度 45%，湿球只有 28.1。
冷却塔出水温度跟着湿球走，这台塔的逼近度是 3.2 开尔文：7 月 20 日出水 31.3，7 月 22 日出水 33.9。人站在车间里觉得凉快了 4 度，冷却塔那边却要往上抬 2.6 度。这两件事在大多数人脑子里是反着的，所以那几天的交接班记录上，环境一栏一直只写"34℃、舒适"四个字。
判断车间到底好不好过，看的是湿球不是干球。冷却塔靠水蒸发散热，蒸发能进行到什么程度由湿球温度说了算，跟干球高低没有直接关系。梅雨尾上那几天正好是全年湿球最高的时候，偏偏车间温度又比三伏天低，最容易让人放松。
液压站的热靠冷却塔的水带走，机上那台列管式油冷却器是按出水 32 度配的。出水到 33.9，换热量往下掉，油温就往上顶。
7 月 20 日下午 3 点 10 分的记录：出水 31.3，油温 51.0。7 月 22 日上午 10 点 05 分：出水 33.9，油温 53.6。中午干球升到 36、湿度降到 70%，湿球 31.2，出水 34.4，到 12 点 35 分油温记的是 54.9。
这台机的内控线是油温 55 摄氏度报警，报警后十分钟不处理自动停机。停一次机的代价不是电费，是当天排出去的 5 支一棒的节奏全乱，重新起车还得再热两棒。
12 点 40 分，操作手把速度设定从 3.05 改到 2.40。理由很实在：油温离报警线只剩 0.1 度，而降速能少发热。液压功率是压力乘流量，流量掉下去，泵打出去的功就少一截，油自然凉得快。这一手他用了八年，一直管用。
油温 51 度时，46 号抗磨液压油的运动粘度是 28.6 厘斯；54.9 度时 24.6 厘斯；真要跑到 62 度只剩 19.1 厘斯。粘度往下掉，泵和比例阀的内泄漏按反比往上走，38% 的粘度差意味着泄漏量多出六成。这部分的实际影响不大：油温从 51 升到 54.9，速度设定没动的情况下，实际出料速度从 3.05 掉到 3.02，出料温度跟着掉 0.3 度，齿高少 0.03 毫米，量不出来。
真正把齿高吃掉的是那次降速。设定 2.40，扣掉泄漏实际跑到 2.38，出料温度从 547 掉到 539.2。这台机上这副模，出料温度对速度特别敏感，实测每慢 0.1 米每分钟出料掉 1.15 度；出料温度每降 10 度，铝填不进 0.8 毫米宽、12.5 毫米深的槽底，齿高少 0.96 毫米。8 度温差就是 0.75 毫米，齿高从 12.34 掉到 11.65。
每米散热面积按齿的两个侧面算：满齿 12.5 时周长 1,054 毫米，也就是 1.054 平方米每米；齿高 12.34 时 1.042；齿高 11.65 时只剩 0.986。合同附件里写的是每米散热面积不小于 1.022（对应齿高下限 12.1），上午那支富余 2%，下午这支差 3.5%，没得商量。
甲方的第一反应是模具出了问题，当场要求拆模看齿槽。我们没有立刻拆，先把三个记录摊开。
第一个排除的是模具。齿高假如是模子的问题，最常见的样子是局部——某几个齿粘铝、某一段齿槽堵了，量出来会是一圈里东高西低。这次是整圈均匀往下掉，40 个齿一个不落，齿顶宽 0.56 也没变，槽底没有积铝。模温记录 486 度，比前一天还低 2 度。
第二个排除的是棒温。加热炉那两小时的曲线拉出来，头 478、尾 492，波动 ±3 度，跟 7 月 20 日那批是同一档。棒温要是掉了，主缸压力会先反应，可压力记录是从 16.94 兆帕涨到 18.57，方向是反的——金属温度低，变形抗力上去，比压从 470 涨到 515 兆帕，这是结果不是原因。
第三个才翻到速度。主操作台的记录里，12 点 40 分有一次设定值改动，3.05 改 2.40，改的人签了字。顺着往前翻，12 点 35 分的油温记录是 54.9。链条到这里就完整了：湿球 30.7 → 出水 33.9 → 油温 54.9 → 降速 0.67 → 出料 539.2 → 齿高 11.65。模具和棒温都在这条链外面。
第一，不许用降速压油温。这台机上降 0.67 米每分钟，产量从一班 80 棒掉到 64 棒，少 1,556 公斤成品里的 389 公斤，按加工费 4,200 元一吨算，一班少 1,634 元；而 12 点 40 分到 14 点 20 分那 13 棒挤出来的 316 公斤料全在合格线以下，回炉烧损 5% 是 331 元，前面那道挤压白干 1,327 元，重新排产还得等 4 小时。压油温省下的那点电，抵不上这个零头。
第二，油温每涨 5 度，棒温梯度上调 8 度。这条是拿 7 月 20 日和 7 月 22 日两天的记录对出来的：棒温每提 10 度，出料温度回来 6.5 度左右，正好抵掉速度掉 0.57 米的影响。梯度从 478/492 提到 486/500，出料温度能稳在 546 上下。
第三，模子和筒跟着提。上机芯温的下限从 440 提到 448，筒温三段从 440/432/424 提到 448/440/432。密齿料的槽底填充靠铝的流动性，这几度是从模子和筒上补回来的，不是从棒上。
第四，油温过 58 度宁可停线，不要降速。降速出的料是废的，停线只是少出，两个损失不在一个量级上。
按第二条把棒温提到 486/500，出料温度回到 546，齿高 12.34，完全够。问题是尾温 500 这一档在这台机上不让用。
6063 的尾温超 496 之后，粗晶环深度会过 0.3 毫米，这一项在客户的阳极氧化验收里是硬指标，外观面不允许。所以梯度最多提到 486/496，比原来只多 4 度，出料温度补回 2.6 度，到 541.8，齿高 11.90，每米散热面积 1.006——离 1.022 还差 0.016。
0.75 毫米的缺口，靠调参数只能补回 0.25 毫米，剩 0.2 毫米必须把油温按回 51 度才拿得到。这 0.2 毫米是这篇文章最后要说的那件东西。
无锡市大舟机械有限公司 2024 年接这台机的时候，第一步不是报价，是先要三个月的记录：液压站油温曲线、冷却塔出水温度、每班的速度设定值和实际值、齿高抽检表。46 副模的试机记录抄成一张表之后，油温和齿高的对应关系才浮出来——那三个月里齿高低于 12.1 的 7 次，油温全在 54 度以上，没有一次例外。
方案是照着这张表定的：主泵、主缸、油箱、操作台一样不动，只在回油管上串一台板式换热器配一台循环泵，再从油箱引一支 Pt100 进原机西门子 S7-1200 的 SM1231 空余通道。程序只加三段：油温过 50 度起循环泵，过 56 度报警并锁住提速，过 58 度给停机联锁。全部改造 5.6 万元，这台 1250 吨金属挤压机换新报价 380 万元，占 1.5%，停线安装用了 9 小时。
液压站要带走的热功率按 22 千瓦算。选型的两个边界是：油侧 58 度进、46 度出，水侧按最坏情况取 33.9 度进、38.5 度出。两端温差 19.5 和 12.1，对数平均温差 15.5 开尔文，板换的传热系数按 450 瓦每平方米开尔文取，理论面积 3.15 平方米，取 6 平方米留一倍余量——余量不是给今天的，是给两年后板片结垢和明年更潮的黄梅天留的。
配套的水量：22 千瓦除以温升 4.6 度，是 4.1 立方米每小时，一台 1.5 千瓦的管道泵就够，从冷却塔出水母管上开口，回水回塔，不动塔本身。板片用 316L，因为这一路是塔水，含有加药后的氯离子，304 撑不过两个夏天。
原机上那台列管式冷却器不拆，串在后面当第二级。这样夏天高湿的时候两级一起走，油温压在 48 度以内；其余三季只走一级，循环泵不启动。
装完之后那年 8 月 14 日，车间干球 35、湿度 82%，湿球 31.4，出水 34.6——比 7 月 22 日还差。当天油温最高 49.2，速度一次没降，齿高 12.31 到 12.44，每米散热面积 1.038 到 1.052，2,400 支料按合同走完，验收单上从头到尾只有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