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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月 6 日早上 7 点 40 分，下游拉伸车间退回来 7 支管坯，裂口都在同一条纵向线上，从外壁一直通到内壁。这台 1600 吨金属挤压机当班的记录表上，这 7 支全合格：外径 80.2、80.1、80.3 毫米，壁厚 8.1、7.9、8.0 毫米，表面没有折叠，超声也没报。它们出自同一炉号、同一副模、同一个班，唯一还相同的就是时间——都是点火后 90 分钟以内挤出来的头三炉。
那批活是 TP2 磷脱氧铜管坯，φ80×8，供后面三道次冷拉到 φ38×2.2。开裂不是挤出来就裂，是拉到第二道次、外径收到 56、壁厚压到 3.6 的时候，才顺着一条线张开。退回单上写着"焊合线开裂"，挤压车间第一反应是分流模的焊合室没设计好。
机器是 1600 吨卧式油压金属挤压机，主缸 φ900，系统 25 兆帕，算出公称力 15,904 千牛；配 φ185 挤压筒，筒截面积 26,880 平方毫米，比压上限 591.7 兆帕。铸棒 TP2，φ180×650，单支 147.87 公斤，镦粗填充后长度 615.3 毫米，压余留 25 毫米、6.01 公斤，可用金属 141.86 公斤。
模子是四分流孔的分流模，焊合室深 22 毫米、桥宽 14 毫米，出 φ80×8 管坯，截面 1,809.6 平方毫米，挤压比 14.85，米重 16.177 公斤，一支出 8.77 米，锯成四支定尺。出料速度定 4.5 米每分钟，折算挤压杆 302.9 毫米每分钟，一支纯挤压 2 分 03 秒，连上推料、剪切、清压余这些辅助动作，一小时走 18 支多一点。
铜棒的加热走五段工频感应炉，50 赫兹，五段线圈沿推料方向排开，额定合计 560 千瓦。梯度是按棒长设的：头端 870、尾端 790，650 毫米上降 80 度，每 100 毫米 12.31 度，对应五段目标 790、810、830、850、870。这么设不是为了好看。铜在筒里越往后停留越久、变形热攒得越多，整支棒要是同温，出料温度会从头到尾一路爬，尾段容易过烧起皮；头高尾低正好把这段爬升抵掉一部分。这张梯度表用了两年，热稳态下没出过事。
厂里只开一个白班，晚上 10 点停炉，不保温，第二天早上 6 点 20 分点火。11 月车间夜里 9 度，炉膛停了八个多小时，耐火砖和炉门内衬掉到 165 度左右；夏天同样停一夜，还有 240 度。点火后头三个小时，炉衬一直在吸热，炉膛没进热稳态，靠炉衬辐射补回来的那部分热量给不上。
热稳态是什么样，记录上有：点火满三小时后，拿便携比色测温仪在进筒前测头、中、尾三点，是 867、828、787，跟梯度表的 870、830、790 各差 3 度、2 度、3 度。11 月 6 日头三炉再测，是 862、805、748。头端只差 8 度，中段差 25 度，尾端差 42 度。设定里头尾差 80 度，实测被拉成 114 度。
掉温不是整炉均匀往下走，是顺着推料方向一头重一头轻。尾端那一段紧挨炉门的进料段，冷炉时炉衬蓄热不够，每次推料开门还灌一股冷风，段温上不去；段五在炉子最里头，蓄热条件最好，头端只掉 8 度，正好把这条规律反证出来。按尾段 130 毫米、约 29.6 公斤折算，少 42 度就是 478 千焦，这些热量全被冷砖和开门漏风拿走了，跟中频电源给没给够功率没关系。
这台金属挤压机配的五段炉只在出炉口装了一支红外，测的是棒身中段，记录上一直是 830 上下 5 度。11 月 6 日那天它读 805，落在容差边缘，操作手没理由为这一个数停车。
铜的导热系数 390 瓦每米开尔文，差不多是 6063 铝的两倍，直径 180 的棒截面心部和表面几乎没温差，所以中段那一个表面点读数是真的，问题不在测不准，在只测了一个点。也正因为铜导热快，径向均温 60 秒就够，想把尾段靠"多闷一会儿"补回来根本行不通——延长均热只会把头端烤得更热，把本来该有的梯度抹平。这件事上，铜和铝的脾气是反的。
还有一层更麻烦：出炉口到挤压筒入口有 40 秒辊道转运，表面一直在散热。测得出炉那一刻的 830，不等于进筒那一刻还是 830。梯度表是按进筒前的目标温度标定的，可炉子上唯一那支探头装在出炉口，中间这 40 秒从来没人量过。
分流模挤空心管坯，金属被桥分成四股，进焊合室再重新压成一体。这条焊合线靠温度、压力、时间三样在固态下焊上，铜没有铝那种明确的再结晶窗口，但焊合室温度掉到 730 度以下，扩散就不够，焊合线强度是断崖式往下掉的。
热稳态批次的焊合室温度 782 度，取试样拉，焊合线抗拉 205 兆帕、母材 212，比值 96.7%。11 月 6 日头三炉尾段进焊合室只有 726 度，焊合线 138 兆帕、母材 208，比值 66.3%。下游三道次冷拉的总延伸要求焊合线强度不低于母材的 92%，这条内控线是按第二道次最容易裂的那一段反推出来的，不是拍脑袋定的。
挤压当下看不出来，是因为管坯尺寸、表面、超声全在公差里，焊合线要抛光腐蚀后在显微镜下才分得清。等拉到 φ56×3.6、壁厚压下 55%，那条线就先张开了。7 支管坯 993 公斤，按料损加已经投进去的挤压和第一道次加工费 12.9 元每公斤算，一炉多花 1.28 万，还没算下游停机的工时。
车间主任第一句是"焊合室太浅，把桥磨窄点"。拆模量了：焊合室深 22.1、桥宽 14.0，跟图纸一分不差；同一副模在点火满三小时后挤的 17 支，焊合线全在 95% 以上。要是模子的毛病，不会挑时段，模子排除。
第二个怀疑是 TP2 铸棒氧含量偏高、有夹杂。同一炉号的棒下午批次全合格，光谱复检 O 0.0032%、P 0.021%，都在内控内。原料排除。顺带也查了下游：拉伸机第二道次的模具和润滑记录跟前一批一样，废品却只出在早上那几炉，下游也排除。
第三层才是把 7 支废管坯按挤压时刻排出来：最早一支 6 点 52 分，最晚一支 7 点 48 分，全落在点火后 90 分钟内，第 4 炉起一支不废。这条时间线不指向模具，不指向料，也不指向拉伸，指向炉子点火后那三个小时的状态。
翻炉温记录只有出炉口那一个 830±5，看不出任何异常。这台金属挤压机的主缸压力曲线也一起调出来看过，冷炉头三炉稳态比压 372 兆帕、主缸 15.72 兆帕，尾段顶到 421 兆帕、主缸 17.79 兆帕，离 25 兆帕额定还差着 7.21 兆帕，压力自始至终不报警——这是整件事最容易骗人的地方，机上所有该响的都没响。
真正把事捅破的是拿便携比色测温仪在辊道上补测三点，862、805、748 一摆，尾段那 42 度就藏不住了。还补了一次对照：把冷炉第 1 炉的一支棒故意在炉里多停 4 分钟再推出来，进筒前尾端回到 781 度，焊合线强度 94.1%，过线。温度这一条因果算坐实了。之后连着四天用便携仪在进筒前跟踪，第 4 炉起三点稳定回到 866、827、786，废支也跟着归零。
进筒前尾温低 42 度，不能靠多给电硬顶。五段炉总额定 560 千瓦，按每小时 18.6 支、铸棒从 20 度升到 870 度算，净加热功率 249.6 千瓦，算上 0.55 的效率要 453.8 千瓦，本来就没多少富余，超额定跑，可控硅和快熔先出问题。能做的是把五段功率分配重排：段一 90 提到 118，段二 100 提到 120，段三 110 降到 105，段四 125 降到 110，段五 135 降到 105，合计 558 千瓦，一分没多。头端本来只差 8 度，把功率继续压在那一头不划算，挪到缺热的进料段去。
这一手拿回来 31 度：尾端 748 到 779，头尾差从 114 度收回到 76 度，已经贴近设定的 80 度。接着还有四处跟着动：推料节拍从 165 秒一支放到 190 秒，让尾段在段一多待 25 秒；出炉到进筒的转运从 40 秒压到 27 秒，辊道提速、取消中间那次停顿，少散 4 度；分流模预热从 30 分钟延到 50 分钟，模温从 430 回到 478 度；出料速度从 4.5 提到 5.2 米每分钟，靠变形热再补 9 度，焊合室到 758 度。速度提上去，尾段 748 度附近的铜流动应力从 31.5 涨到 40.2 兆帕，是低温带来的 27.6%，主缸压力还在余量里，不会触发保护。
四样一起上，焊合线强度从 66.3% 回到 88.4%，离 92% 还差 3.6 个百分点。差在哪儿？差在冷炉不是一个固定状态：11 月夜里炉膛 165 度，夏天 240 度，点火后每小时炉衬吸热都在变，第一炉和第二炉也不一样。一张写着"头三炉尾段 +35 度"的固定补偿表，这炉够用，下炉不是过头就是不足。参数能追一炉，追不了每天。
无锡市大舟机械有限公司接这活，先要两个月的四类记录：点火后每 10 分钟的炉顶与炉门两点升温曲线、出炉口单点测温、每炉支数和挤压时刻、下游拉伸开裂批次对应表。看完记录才出方案，记录要是不支持"冷炉"这个判断，就直说不用改、这单不接。方案里主缸、主泵、挤压筒、模架、分流模、五段炉体一样不动，程序也不另加系统；改造费 4.8 万，换一台带闭环梯温控制的新五段炉报价 68 万，占 7.1%，安装借夜班停炉那 6 个小时，不占生产时间。
补不满的那 3.6 个百分点，靠的不是把表调得更细，是把"进筒前这一刻到底多少度"实测出来。加装位置定在出炉辊道到挤压筒入口之间、距筒口 1.2 米，不装在出炉口——装早了量的是出炉温度，中间 40 秒散掉的那部分还是没算进去。沿棒长布三支：距头端 80 毫米、棒中点、距尾端 80 毫米，正好把头、中、尾三段梯度读数凑齐。
探头必须是双波长比色式，不能用出炉口那种单色红外。光亮铜面发射率 0.15，起了氧化皮能到 0.6 到 0.8，一支棒从头到尾氧化程度还不一样，单色按固定发射率折算，误差能到 30 到 50 度，正好把要抓的 42 度淹掉；双波长取两个波段的辐射比，发射率在比值里约掉，实测误差 ±3 度。量程 600 到 1100 度，响应 20 毫秒，配 0.4 兆帕压缩空气气吹扫，防氧化皮烟气糊住镜头，炉口环境 90 度，探头要带水冷套。
三路 4 到 20 毫安进这台金属挤压机原机 PLC 的备用模拟量通道，不另上控制系统。程序按尾段实测值与梯度目标的差，自动算下一炉段一、段二的功率修正，再给本炉挤压速度一个小幅微调；偏差过 25 度在操作台弹提示，过 35 度锁住发车。三支探头、气吹水冷、屏蔽电缆加通道与调试一共 4.8 万，装上去以后，冷炉头三炉到底该不该单独一张梯度表，就不用每天早上凭前一炉的手感猜了。